等闲歌 - BlogBus.com



等闲歌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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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转动不息的世界的静止点上

按照卡尔维诺的说法,城市就像一块海绵,吸汲着不断涌流的记忆的潮水,并随之膨胀。

或许城市本来没有灵魂,是人们的记忆装点了城市。记忆散落在梦境里,梦境遗失在往事里,往事浮游在城市里。

记住一个城市的实体,也许并无意义。我们来到这个城市之前,它只是一个空洞的容器。不同人的记忆在这里混合,一些人的快乐覆盖着一些人的伤悲,一些人的甜蜜调和着一些人的苦涩。城市从来没有被某人拥有过,是无数人的存在使它成为一种真实。

我曾雨中出外,雨中归程。
我曾越过最远的灯光,我曾望向最愁闷的小径。
我曾与巡逻中的守卫擦身而过,目光向下,不愿多加澄清。
宣称时间是非无妨,我熟知黑夜茫茫。
——Robert Frost

城市太大了,就显得人生很短。

我可以告诉你,小酒馆里吧台的高度,告诉你单人房里的双人床的宽度,告诉你如血管般交织的街道数量,但我知道这样终将一无所诉。城市的生命在于质感化的记忆,所谓质感化的记忆是记忆的吸盘附着在质感丰盈的城市背景上,并时刻引援着那些物质的细节,来维持着自己生命的征候。所以我能记忆起的,是月光浮动的冰冷冬夜里从吧台上递过来那杯伏特加的温暖,是在火车铁道旁的那个陈腐公寓楼的床上梦见所爱的人,是清晨跳楼自杀者在街上留下的那趟铁锈一样深红的血迹。这仅仅是我们自己能体验到的城市,并且是碰巧,也不得不在那种情境下相逢的东西。The city, as a whole, refuses to be characterized, roped in by any kind of definition.

“所有东西都平行地处在同一段时间的长流里,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据说在人死亡的那一刹那,一生的记忆会如电光石火般一幕幕在眼前掠过,历历在目,触手可及。记忆因时间而生,却借助空间维系生命。它与浮生万象都是寄居与城市外壳的过客,当城市建筑在推土机下轰然倒塌,灰尘连同微酸的空气飘飘摇摇的跌落在没有发育的新鲜肢体上,所有的记忆会不会像火山爆发一样中喷涌而出,散落下一些瓦砾让记忆继续滋生。

所以对于一些老城,人们更多的记忆来自过去的人和事,而不是城市本身。就像现在谈论巴黎,许多关于巴黎这座城市的记忆,依然是十九世纪中叶第二帝国的奥斯曼男爵大规模改造之前的老巴黎——不是宽阔大道两侧,新古典主义的中产阶级石砌建筑,而是那些迷宫般的狭窄街道和半木架房屋,是那些尽管现在已经不复存在的残垣断壁,是那些只能通过摄影和影像来追忆的存在。

意大利建筑师阿尔多.罗西毕生探讨的就是建筑与人类集体记忆之间的联系,在他眼里,建筑是人们集体记忆的场所。罗西的城市,固然在空间上横向铺展,更重要的是在时间上纵向累积,它不局限于当下的目力所见,还包含整个城市集体的记忆所及;一个城市,它首先是一个四维的记忆之城,其次再是三维的物质之城。按照他的理论,在城市历史的自然更迭中,曾经存在过的城市未彻底消亡,而是通过场所,类型,纪念物等不易察觉的转换方式,将城市的记忆集体延续下去。一个城市,正是由于这样的记忆密码,与过去的时空血脉相连。

罗西说,记忆是城市的灵魂。

星野道夫说,“人可能有两种重要的自然。一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周遭的自然。 ... 另一个,则是与日常生活无关的,遥远的自然。并非一定要到那里,只要心里知道有那里存在,心灵就丰富起来。”

把真正的历史抹杀了,再打造一个伪古迹,伪历史。这却是中国城市设计者的一贯手法。共和国的专制或许是一面幻想着乌托邦的未来,一面希望寻找到最高效的捷径,就如希特勒时代反对抽象艺术一样。用最浅显的方式控制群众的思想,停止思考,满足于眼前的虚假安逸。于是北京城的城墙被拆了,于是全国的居住区长得千房一面,于是沈葆桢的故居依旧破败而西门庆故里各处疯抢。塔夫里有句著名的话:历史不是政治的工具,历史就是历史。然而,若记忆被敷衍,被扭曲,被捏造,历史的真相最后要去哪里寻找。

每一个人失去每一个人,每一座城变成另一座城。时间杀死了时间。它亦决不动心。
繁盛街市,依旧太平。城市永不苍老。
有时她自问接下来该怎样。如何打算,怎么经营。
今生何求?来生又复何求。
其实,若是人们提出这样的问题,往往不是为着答案,仅仅用它表示厌倦。



—— melody 於 Aug 22, 2011 06:51:00 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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